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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全民阅读”第一提案人聂震宁：《促进条例》正式实施，意味着从“柔性倡议”迈向“刚性保障”
Episode 1
Sunday, 1 February, 2026
2026年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实施，标志着我国全民阅读事业从“柔性倡议”迈向“刚性保障”的新阶段。作为全民阅读事业的长期倡议者、见证者与推动者，中国出版协会全民阅读工作委员会主任聂震宁早在2007年就以第一提案人的身份，联合30位全国政协委员提交了《关于开展全国全民阅读活动的建议》，首次通过政协提案形式呼吁以制度力量推动全民阅读。在长达十五年的全国政协委员履职过程中，他累计提交相关提案40余份，持续为阅读立法与社会推广建言献策。亲历全民阅读从社会呼吁上升为国家战略的跨越，聂震宁对其未来发展充满信心。他在接受羊城晚报记者专访时指出：“全民阅读工作的推进非一日之功，需要久久为功，但也必须立足当下、只争朝夕。”在他看来，“十五五”开局之年，应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实施为契机，扎实筑牢阅读推广人才基础，让书香持续浸润社会，为书香中国建设注入持久而深厚的动力。既要久久为功，又要只争朝夕羊城晚报：今天是《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落地实施的第一天，其实施有怎样的意义？聂震宁：《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是基于我国全民阅读工作开展近20年的实践经验，结合社会各方面的阅读需求，由国家制定的首部促进阅读的专门法规。《条例》的落地实施具有着重要的里程碑意义。阅读不仅是人类启迪智慧、涵养心性的重要途径，也是建设文化强国、中国式现代化强国的重要基础工程。全民阅读专项立法将推动全民阅读进入新阶段：从政府工作报告的柔性倡导，到国家法定层面的规范开展；从阶段性推广活动，到久久为功的长期工作；从“有书读”的阅读需求到“读好书”的倡议指引。目前，《条例》的落地实施已经引发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将成为新时代书香社会建设的重要助力。学习型社会的建设目标是“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这意味着《条例》的落地实施既要倡导长期主义，又要只争朝夕。羊城晚报：能否为我们解读《条例》中的重点内容？聂震宁：《条例》中强调了未来全民阅读推广的几项重点工作：第一，《条例》将推广全民阅读明确为政府的法定责任，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结合实际情况将全民阅读促进工作所需经费纳入本级预算，组织开展全民阅读活动，发动并组织社会力量参与进来。第二，《条例》特别重视青少年阅读工作，中小学校应按照素质教育的要求，加强书香校园建设，加大阅读在教学计划中的分量，开设阅读课程。第三，《条例》指出重点扶助农村地区、革命老区、民族地区、边疆地区、欠发达地区的全民阅读，促进全民阅读均衡协调发展。羊城晚报：您刚刚提到，《条例》将推广全民阅读明确为各级政府的法定责任，有没有具体的考核指标？聂震宁：这就是网上热议的处罚问题。县级以上政府对全民阅读工作承担刚性主导责任，虽然没有设置具体的KPI，但如果没有落实相关工作，也会根据失职程度进行处理，包括约谈、留下工作不良记录等，会对相关责任人产生实际影响。《条例》通过有部署、有任务、有考核形成完整执行闭环，有明确的处理措施作为兜底保障，具有充分的法律效力。全民阅读推广人是关键羊城晚报：《条例》中专门设有“全民阅读推广”“全民阅读服务”“全民阅读保障”三个章节。在您看来，“全民阅读推广”目前来说还有哪些不足？聂震宁：全民阅读推广的关键在于全民阅读推广队伍的建设，尤其是需要有专业的全民阅读推广人。全民阅读看似是群众性活动，实则具有相当高的专业性要求，需要专业人士来完成阅读推广的任务。我认为，全民阅读推广人要有志愿者的情怀、良好的文化趣味，以及扎实的专业功底，才能帮助各级读者更好地读有所得、读有所悟、越读越精彩。其中推广青少年阅读，则需要学校和家长共同发力。首先，学校一方面要为中小学生开设阅读课程，开展阅读辅导，组织校园阅读活动，帮助学生养成阅读习惯；另一方面要加强对教师的阅读指导培训，提高教师的阅读指导能力。其次，家长要扮演孩子的阅读推广人。亲子阅读不仅是家长对孩子的日常陪伴，更重要的是专业性的阅读引导，引导孩子爱读书并学会读书。羊城晚报：提到“全民阅读服务”，除了常规的图书馆、文化馆，现在许多市民在家门口就能实现“读书自由”。聂震宁：做好“全民阅读服务”，首先要“有好书可读”，这就要求出版业提高出版质量、优化出版结构，从源头为读者提供优质的读物。其次要实现“处处可读书”，各城市要建立“15分钟阅读圈”，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需将阅读设施建设作为重要工作推进，不能让读者因图书馆等公共阅读场所距离太远而“无处读书”。如今，单靠城市中心图书馆、各区总馆已无法满足超大城市、大城市的阅读需求，所以需要进一步加强社区图书角的建设，并拓展阅读场景，在公交车、地铁等公共空间设置阅读角。同时，图书馆、阅读角等阅读空间要加强阅读服务，比如配备适老设备、老花镜，设置少年儿童专属阅读区域，满足不同群体的阅读需求。目前提高“全民阅读服务”的最大痛点在于城乡阅读设施差距显著。城市阅读设施正在努力接近完备，而乡村仍需持续突破。乡村阅读服务的提质增效，重点在优化农家书屋建设，使其分布更合理、读物更适配农村青少年，让农家书屋成为农村孩子课后、寒暑假的阅读场所，为他们提供阅读陪伴与指导，使得他们有书相伴、有处可去。总的来说，阅读服务的完善并非一蹴而就，需要久久为功，但更要立足当下、只争朝夕，抓紧推进各项建设与优化。羊城晚报：目前农家书屋的普及情况如何？聂震宁：目前全国已建成58 万多家农家书屋，有些运营得很好，有些可能已经关门了。将农家书屋办好的关键，是配备专业的全民阅读推广人。农家书屋的管理者不仅仅是“拿钥匙开门”的人，还要和农村读者进行有效的交流。推广人、管理者的专业性，是农家书屋产生阅读实效的重要支撑。全民阅读单靠行政力量的推动难以持续，专业的阅读推广人能主动设计阅读活动，吸引人们从 “不读书” 到 “读书”、从 “少读书” 到 “多读书”，让读者在阅读中获得成效、培养兴趣。《条例》总则里有一段话：全民阅读要“激发公民阅读兴趣，培养公民阅读习惯，增强公民阅读能力，提升公民阅读质量。”实现 “兴趣、习惯、能力、质量”这四大目标，需要多方合力，离不开各级领导和政府的坚持，离不开完善的阅读设施与服务，更要依靠各级全民阅读推广队伍的长期坚持与专业实践。知之者不如乐之者羊城晚报：针对当下传统阅读与数字阅读融合的大众阅读习惯，您提出了“闲时读屏、忙时读书”的阅读倡议。聂震宁：当今时代，数字技术为阅读提供了更便捷的传播方式，但也容易让阅读陷入浅表化、碎片化、过度娱乐化。当然这并非是说短视频没有深度化的可能，比如400分钟解读《红楼梦》等视频产品，就是对数字阅读的深度探索。但纸质阅读依然具有着不可替代性。想要真正学好知识、提升能力与修养，还是需要通过纸质书进行耐心、长期的深度阅读；完整读一本书，既是对青少年是教育与思维的完整训练，也是对成年人是深化思想、提升修为的重要过程。闲时读屏、忙时读书，是适配当下生活节奏的阅读方式：在通勤、工作间隙的碎片化时间里，我们可以通过手机读屏获取信息，这无可厚非；当周末我们拥有整块的闲暇时间时，应当静下心完整读一本好书，实现真正的开卷有益。羊城晚报：关于全民阅读专项的地方立法，已知最早的案例是江苏省。虽然地方立法较晚，广东在推广全民阅读工作上有何独特性？聂震宁：从地方立法实践来看，广东同样走在前列，2023年深圳就率先了出台《深圳市进一步深化全民阅读工作实施意见》，是全国全民阅读立法的先行探索者。在《案例》颁布之前，广东就已形成了良好的全民阅读氛围。广州、深圳、佛山、中山等城市一直积极开展全民阅读推广活动，我也曾受邀在这些城市开展阅读相关讲座。其中，南国书香节、深圳读书月更是成为全国知名阅读品牌，以标杆效应带动全省全民阅读发展，让广东的全民阅读工作在全国各省市中位居前列。同时，作为经济发达省份，广东汇聚了强大的社会力量，推动全民阅读推广工作稳扎稳打地进行。例如广东省出版集团，从出版人、发行人员到阅读服务人员，皆以“乐在其中”的热忱投身全民阅读工作。我们此刻所在的楠枫书院，获评“全国最美书店”，正是广东打造的高质量阅读空间；又如几天前我在顺德参与的、由广东教育出版社与广东省新华书店联合举办的 “新华阅读大讲堂”，也是优质阅读推广活动的典范。我们常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全民阅读工作的落地与长效推进，正需要这份热爱与热忱。只有各级政府、图书馆、出版机构、社区工作者等都乐在其中，才能让《条例》落地生根、见行见效。文 | 记者 熊安娜 梁善茵图 | 资料图片视频 | 记者 梁善茵 实习生 杨宇明统筹 | 邓琼
